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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鸣重说中国近代史:开国之惑、天国梦魇、洋务自强

  • 书籍语言:简体中文
  • 下载次数:1653
  • 书籍类型:Epub+Txt+pdf+mobi
  • 发布日期:2017-01-20
  • 连载状态:全集
  • 书籍作者:张鸣
  • ISBN:23958969
  • 运行环境:pc/安卓/iPhone/iPad/Kindle/平板

作者简介

张鸣,浙江上虞人,1957年生,长在中国的“北极”北大荒。做过农工、兽医。初学农业机械,后涉历史。1994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;1996年毕业后,留校任教。现为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师、博士生导师。主要作品有:《武夫治国梦》《历史的坏脾气》《辛亥:摇晃的中国》《中国人为什么看不起中国人》《历史的底稿》《共和国的帝制》等。

编辑推荐

编辑张鸣老师的著作,是有压力的。作为较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,其学术水平之高,影响之大,其见解之尖锐,之深刻,之客观,都让我景仰。看他讲历史,就像在看一场脱口秀,三言两语戳中要害,毫不留情。

能做张鸣老师著作的编辑,又毫无压力。作为一个站在讲台上讲了几十年课的大学教授,其为人之谦逊,之包容,之平易近人,让我敬佩。我曾经亲自看到他在饭店利用点菜到吃饭前的十几分钟,为帮一个看起来很“屌丝”的年轻的朋友的忙,联系他过去的交际圈,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查。跟他一起吃饭,就像多年后和班主任一块吃饭,可以敞开了聊。

想深入的了解下张鸣,可以去听听他的课或者讲座。他很能讲,人越多他越兴奋。我亲自在他的一个讲座上看到,屋内讲的热烈,掌声笑声不断,屋外来晚的,没抢到座位的,站在门口的凳子上向里张望,或者耳朵贴着墙听。

好像扯的有点远了,还是说说这套书。

这个系列,计划共十本。这十本书张鸣老师已经全部写完了。为了让读者尽快看到这些作品,这次只出了三本,其他的七本在2016年会陆续推出。

张鸣老师的图书在市面上不少,我们为什么还出版这个系列呢?原因有以下几点:

 

一、这是张鸣老师全新创作的内容,在国内也是首次出版。这个系列的文章,在张鸣老师过去的微信、微博里找不到。

二、这是张鸣老师学术生涯的*之作。过去张鸣老师曾经解读过中国近代史,但只有一本书,不完整,是粗线条的。这个系列的图书,是张鸣老师耗时三年,总字数100余字。我曾经问过张老师是如何做到的,他说:“架不住我天天写啊!”能这么坚持写一段历史,他一定是对这段历史充满了爱、兴趣和好奇,一定是乐在其中,发现了太多想表达的东西。

三、这是张鸣老师*满意的“大活儿”。他在序言中说:“写一套通俗的,图文并茂的中国近代史,是我多年的心愿,但我没有想到,这个大活儿,*后居然得我一个人干。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。个中甘苦,天知地知我知。”张鸣老师说这话时的心情,只有读过这套书后才能理解。

四、这套丛书采用精装,很精美。我们在封面、用纸、排版、配图方面都下了很大的功夫。其过程之反复、艰辛,否了又否,换了又换,作为编辑,引用张鸣老师的话,“个中甘苦”,也是“天知地知我知”。

 

让我*觉得这些付出是值得的是,在这套丛书中,张鸣写的是一段充满矛盾与悖论的真实历史:中国与西方、清廷与民间、满族与汉族士人、洋教与本土信仰、枪杆与笔杆、造反和维新、科举与革命……是的,那段历史,除去屈辱与仇恨,还有着太多的内容值得重新去回望和反思。

 

读这样的历史,轻松,愉快,而又受益匪浅。值得一读,值得推荐,值得收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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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分章节

两个世界的冲撞

    两次鸦片战争,先后相隔差不多20年,但战争所涉主题,却只有一个:逼中国开门,开大门;而且要拖中国进入西方的世界。

    就情势而论,这个过程不可避免。只要中国的天下没有本事扩张,没有本事吃掉西方的世界,那么就早晚会被西方的世界撞毁。这么大的一个中国,没有幸免的可能。一个拥有了现代工商业的世界,是一个不可抗拒的世界。只要这个星球出现了这样的世界,这个星球就必然被全部涂抹上它的颜色。在这个过程中,中国人是野蛮人,而蹈海而来的西方人,自诩是文明人。对中国的征服,在某种程度上跟他们征服印第安人、非洲人一样,是文明战胜野蛮的过程。

    然而,两次战争的借口,都那样的苍白而且龌龊。第一次,是为鸦片贸易背书;第二次,则基本上是没事找茬。尽管中国人完全可以像后来的日本人那样,顺从西方世界的通商要求,自行打开大门。但是,以天朝上国自命的中国人,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?在他们的视野里,没有这样的经验,也没有这样的教训。其实,如果没有中国的失败,日本幕府面对美国佩里舰队时,也不大可能如此痛快地屈服。

    “文明人”发动的战争里面,没有文明,也没有道德。讲究以德服人的中国人,被西方用弱肉强食的大棒,不由分说地教训了。在中国人完全不明白西方世界的道理的情况下,他们的表现,被反衬得格外愚昧。这个愚昧,是沉湎于自己天下里的愚昧。而越是愚昧,就被欺负得越惨。

    宛如一个中国的乡下人,闯进了伦敦,言语不通,规矩不明,挨欺负,遭蒙骗,甚至挨打被抢,都是应有之义。那个时代,漫说中国乡下人,就是英国乡下人进城,也就这个待遇。可是,这回是英国的城里人,结伙来到了中国,依仗自己的强力,痛扁了主人——有点迂腐而且自命不凡的主人——然后逼主人学他们的规矩。

    这个过程中,中国人当然会感到挺冤的。1840年开始的悲情,事实上一直延续到今天,还没完没了。

    悲情可以理解。但是,当年的悲情,更多的是一种固执。固执于天朝上国的天然优势,从迟迟不肯承认失败,到即使勉强承认,也在寻找借口。输掉了底裤,却仍在夸耀自己过去锦袍的华美。之所以战败,都是因为朝中出了汉奸,朝廷用人不当……这样的阿Q,在鸦片战争期间,还真是不少。连第一次鸦片战争末期,负责与洋人交涉的钦差大臣伊里布的家人(长随),不过粗通文墨的张喜,竟然也敢说如果朝廷任命他做统兵大将,一定能打赢。

    仗还没有打,中国方面已经出了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。然而客观地说,在这一阶段,真正能睁开眼睛的人其实不多,从林则徐到魏源再到徐继畬,还要加上满洲贵族耆英,其实他们顶多算睁开了一条缝。他们对西方的了解,仅仅限于各国概况的水准。乐意学的东西,也就是船坚炮利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即使是这些站在中国最前沿的人,跟太平天国的农民领袖也大体上处于一个水平线上。

    虽然都是人类,但两种完全陌生的人碰在一起,最初的接触,又充满了敌意;那么,彼此的了解,或者说,处于弱势一方对强势者的了解,在开始阶段肯定非常不充分,也相当勉强。万事开头难,对挨了打的中国人来说,难不仅难在沟通的渠道不易把握,还难在自己的心魔上。这心魔,来自老大帝国的悠久历史和文化,也来自对西方仗势欺人的反感。

    在那个丛林时代,中国人就这样被人家强按着头,硬拖着进入了人家的世界。严酷的现实告诉中国人,过去所拥有的一切,一钱不值;过去理所当然的道理,全然失效。一切,得从头开始。幸好,这个老大帝国,以一个不伦不类的衙门——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问世,开始了它的新历程。

    其实,中国人应该庆幸,在内忧外患交至的境况下,这个王朝没有崩溃,否则,即使进入了人家的世界,中国也会是另一个印度——散了,就攒不起来的印度。

    这是中国近代史的开局,尽管被打得丢盔卸甲,没有还手之力,窝囊死了两任皇帝,换了一个女主。但是,比照奥斯曼帝国的命运,中国能有这样的开局,已经不错了。此后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曾、左、李之辈,在王朝的开门过程中,已经露面,但还没参与开门的过程。他们此时可能还不知道,今后的中国,今后的他们,将跟撞开门进来的洋人,会有着越来越深的关系。他们后来的事业,不是所谓的中兴,而是洋务。

    门开了,此后的中国,就成了世界的一员。无论有多少人想把中国拉回去,重建过去的天下,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。

   World和天下

    在1840年中英鸦片战争之前,我们这个地球上,实际上存在两个世界。一个,是西方由于地理大发现、资本主义市场体系的建立和1648年10月《威斯特伐利亚和约》所确立的民族国家关系间的国际准则形成的世界(world),另一个,则是中国的天下。古代的时候,人们按照家、国、天下这样三个层次来论说这个人们生存的空间,天下就是世界。也许,在这两个世界之间,地球上还有其他民族,和他们自己的世界,但到了1840年的时候,基本上已经被西方的世界吞噬一净。虽然说,中西之间,在古代的联系也不多,但真正分成两个世界,还是近代的事。

    中国的天下,天是圆的,地是方的。天像穹盖一样,笼罩着大地。地上的中心,对应着天的穹顶。而这个中心,就在中国的中原地区,所以,中国是中央王国。中国不仅在地理位置上是中心,而且在文化上也是中心。正因为这文化的中心地位,所以,中国的帝王具有绝对的权威,是地上所有王国的权威合法性的来源。天下,只有一个君主,那就是中国王朝的君主,其他的地方,只能有低一层次的首领。所有人,都得服从来自中国的王化,自觉归心者,是善类,冥顽不灵之辈,理论上应该被消灭。如果实在消灭不了,那就存而不论,当他不存在好了。另外一个逻辑是,怀柔远夷,对那些不遵王化的狄夷,采取怀柔政策。然后逐步引导他们纳入王化之内。按照天下观的视野,当时的英国,处于化外之外,基本不在天下的视线之内。

     而西方的世界里,地球是圆的,在地理上没有中心和边缘。地球上的土地和人,是分成一国一国的,是可以通过谈判、建立外交和商务关系的。别的地方不论,至少在欧洲是这样的。虽然,英国继西班牙和荷兰之后,成为霸主,他们也自认是霸主,但并不认为所有国家都该服从他们的权威,接受他们的册封。显然,这样的西方世界,是地理大发现之后才形成的,这是一个近代世界。

    其实,中国的这个天下,以华夏正宗自居的中央王朝,不见得总是能实现他们的天下理想,建构完善的朝贡体系,经常会向位于边缘的狄夷屈 服,甚至称臣纳贡。连王朝的正朔,都两度被胡人取代。但是,在清朝,当中国与西方大规模接触的时候,这样的天下观却依旧完整地保留了下来。作为统治者的满人皇帝,甚至比汉人还要在意这样的观念以及由这观念建构的天下体系。

    中国的古代,的确创造出过足以傲视西方的辉煌,但比中国还辉煌的辉煌,却由西方近代展现了。说中国衰退,倒也未必,只能说人家创造了奇迹,一个进步得太快,另一个就显得停滞落伍了。中国按照自己的逻辑走,也许永远走不到西方。明末的时候,耶稣会士利玛窦给中国人带来了万国舆图,告诉了中国人,地是一个圆球。后来在清廷任职的传教士南怀仁,也带进来过地球仪。但是,这一点光亮,并没有照亮中国人的天下体系。士大夫们,依旧做着天圆地方的梦。虽然,一直都有迫于生计、走出国门的人,有些水手,还受雇在外国商船上干活,远航世界各大洲。但是,这些人属于无声的群体,他们即使回国,所见所闻也没有人理会。

    没错,这样的天下体系,至少在东西碰撞之时,是内向的。碰撞,是西方找上门的,而东方的中国,却并不在意西方,也不在意西方是否乐意遵从王化。即使对传统的藩属国,明清两代也没有干涉过它们的内政,更没有兴兵动武。清朝的对外贸易,对于这个国家而言,的确是可有可无的。关税收入,微乎其微;也没有什么西方的物件是中国所必需的。对于朝廷而言,开一个口子对西方贸易,不过是皇帝的恩典,让西方人可以通过这个口子,得到他们特别想要的茶叶、丝绸和便宜的瓷器。

    在英国人打上门来之前,中国人的视野里没有西方。在最开明的中国人所描画的地图上,只是将已经知晓名字的西方国家佛郎机、英吉利什么的,随便画几个小岛,搁在中国脚下。中国人对英国的认识,仅限于皇宫和贵族府邸里的自鸣钟。这么大的中国,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到过西方,但是,这些人,在中国整体的视野里,等于不存在,因为知识界不了解西方,也没有兴趣了解西方。明代曾经有过相当规模的下西洋,其实只是为了永乐皇帝寻找建文帝。除了证明中国具有远洋航海的能力,什么都说明不了。身处天朝政治中心的人对海外,可以说没太多的兴趣。直到鸦片战争打响,替浙江前线的主帅伊里布办理夷务的家人张喜,到英国人的军营里混了一圈,也就是问一些英国在中国哪个方向,距离多远,国王是男是女之类的最简单的问题。而且还将好些基本的常识弄错,把印度半岛的孟加拉,视为英国本土,说是可以从陆地经缅甸走到中国来。

    中国的天下是内向的,而且越来越内向,但是,西方的世界,要来找麻烦。这个世界,就是一个扩张的体系。资本主义的市场体系,是个打开的潘多拉的匣子,释放出人类无可阻挡的欲望,颠覆性地改变了这个星球,像马克思说的那样,在一百年内,创造出过去上千年才能创造的产值。手工业革命来了,工业革命也来了。生产力和技术的优势,使得西方的世界在扩张中占据了绝然优越的地位。工商立国的基础,也给西方带来了中世纪想都不要想的效率。所以,当西方扩张到了古老的中国地界的时候,西方的世界和中国的天下这两大板块的碰撞,是不可避免的。

 

    温柔的天下体系

    中国是天朝上国,天下中心。这样的观念,自打《禹贡》问世以来,被多少代的统治者固守着。即使外夷打将进来,占了半壁江山,像女真人那样,不仅逼着汉人的朝廷纳贡,而且还要称女真的君主为叔父,这样的观念,也依旧在。继承了明朝江山的满人,也继承了明朝的朝贡体系和天下观念,凭借武力和手腕,把朝贡体系扩大了。西北边的游牧人,也渐次被纳入其中。虽然说,原来给明朝纳贡的朝鲜和越南,肚子里对原来的狄夷满人并不买账,但该纳贡时却依旧纳贡。因为在经济上,纳贡是个有大便宜的事儿。

    历朝历代的中国皇帝,也包括那些在中土称帝的胡人,对欺负到头上的外人,都很头疼,但只要这样的欺负不严重,就都热衷于怀柔远夷。隋炀帝下令外来的胡人吃饭可以不付钱的事情,有点过分,但对外来胡人的优惠,一直都存在。中国的皇帝可以对自己的百姓狠,但对外来的胡人,却能怀柔就怀柔。所谓的天朝上国、天下中心,理论上是个文化意义上的太阳。周边的各族人民,包括远恶边鄙地带的远夷,都应该向慕王化,主动接受太阳的普照。因此,那些来进贡的藩属,随便带来点儿什么东西,都会换回去一堆金银财宝。而且,天朝对于来进贡的藩属,一般不过问其国内的事务,只要你能接受我的册封。如果你像朝鲜那样,恭敬地接受册封当然好;如果像日本那样,随便将册封的金印一丢,也随便,没有人会因此而兴师问罪。至于这个地球上存在的那些众多的邦国,根本不理会天朝上国的存在,顶多跟你直接和间接地做过生意。那么天朝对这些国家也基本视而不见,连你们叫什么名字,在哪个地方,都可以无视。中国人,从来都有对自己视力之外的事情存而不论的本事,他们不来,就假装他们不存在。

    在英国马戛尔尼使团1793年来华之前,欧洲的其他“夷人”其实也来过。来传教、找工作的不算,葡萄牙和荷兰人的使节,也是来过的。只是,这些使节面目不清,弄不清他们是东印度公司派来的,还是国王派来的。他们来华,胸无大志,只是想占点儿小便宜。所以,在礼仪上一点都不纠结,跟暹罗、越南一样,来了进礼部,贡品也稀松平常,见皇帝,让三跪九叩,就三跪九叩。所以,尽管是远夷来朝,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。

    但是,1793年来的英国人不一样。首先,他们是带着一个舰队来的,其中狮子号是艘装配了64门大炮的巨舰。其次,这是一个庞大的使团,为首的马戛尔尼勋爵曾经做过驻俄公使,以及若干英国海外领地的总督,是位高级别职业外交官。鉴于英国第一次派出使节半途病死的教训,英国政府还为使团准备了副手,以防万一。除此之外,使团中还有各色专家以及随行画师。其三,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礼品,有中国人见过和没见过的各种天文仪器、地球仪和一架天文望远镜,还有中国没有的四轮马车,最先进的枪和炮,其中铜质的速射炮,可以每分钟发射20到30发炮弹。有中国人肯定见过的地毯、挂毯,各种产自欧洲的工艺品。当然,还有英国最自豪的巨大战舰的模型。

    如果英国人真的是来进贡的,那么此番向慕王化的诚意,可是够大的。所以,马戛尔尼使团的到来,给中国朝野带来的是一片欢喜。当时的乾隆爷,已经82岁了,在位已经58年,自我感觉极好,当然臣子们也跟着他感觉好。有什么能比一个遥远没有听说过的国家前来进贡,更能说明王朝的强大、皇帝爷的威名远播呢?

    可惜,英国人不是向慕王化来的,备了厚礼,仅仅是为了要建立外交商务关系。确切地说,就是中英两国互派使节,各自驻在对方的首都,双方全面通商,而不是像当时那样,仅仅广州一口通商。为了全面通商的方便,英国方面还要求比照澳门,在舟山租用或者买一个基地,用来囤放商品。当然,按情势论,如果中国方面不答应这个要求,只要全面通商,英国人的这个要求,也是可以放弃的。但是,中国人的反应却让马戛尔尼震惊而且百思不得其解。

    首先,马戛尔尼此行被视为来进贡的。从不见经传的“远夷”英吉利,不远万里前来朝拜进贡,这令朝臣,尤其是乾隆帝的宠臣和珅,兴奋莫名,非常热心地派出他的亲信,去接待远方的“贡使”。其次,即使以天朝自命的人们没有一个明白这些“进贡”来的仪器怎样安装,怎么摆弄,但却都装出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架势。对付天文望远镜如此,对付速射炮也是如此。在马戛尔尼的随从当众演示了速射炮的威力之后,围观的清朝大臣们,依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假装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奇技淫巧。

   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,清朝官员在知道了来者不是贡使之后,却依然假作不知。他们根本不乐意谈及马戛尔尼的使命,却一个劲儿地劝马戛尔尼,见皇帝的时候,一定要穿中国的衣服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而在英国人看来,他们见中国皇帝的礼仪,只能按照他们见英国国王的礼仪,单腿跪地,吻对方的手。马戛尔尼在没有见到乾隆皇帝之前,当然不会放弃达成协议的希望,所以对陪同的清朝官员的纠缠,也一直应付着。在此期间,马戛尔尼也做了一点儿妥协,如果清朝方面一定要坚持按中国礼仪,那就请清朝方面派一个跟马戛尔尼地位相当的大臣,对着英王乔治三世的像三跪九叩,那么他对清朝皇帝也如此办理。

    然而,这样的妥协并没有达成。见不到中国的皇帝,马戛尔尼的使命就泡汤了。礼仪,并不是天大的事。最后,迫不得已,马戛尔尼和他的同伴们,至少按照中国礼仪,双膝跪倒了一次。单腿下跪的英国礼,也行了若干次,但吻手则免了。只是后来,当使命最终失败之后,马戛尔尼很羞于提及他的妥协。尽管如此,当英国使团的真实意图最终为乾隆皇帝所知的时候,马戛尔尼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,连同双膝跪倒的屈辱,都付诸东流。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天下共主的乾隆爷,对英国人这种荒唐的要求,感到了愤怒和不解。虽然说,在后来的日子里,皇帝还是表现了他的大度,没有下令将狂妄自大的来使斩了,或者割了耳朵放回去。该赏赐的礼物,以及所有贡使都会被赐给的御笔的“福”字,后来也补上了。可惜,铩羽而归的英国人并不知道这玩意的价值,否则留起来,后人在香港嘉德拍卖,还是可以挣一大笔钱的。中国皇帝对于英国建立平等外交商务关系的要求,在敕谕中加以全然驳回。在乾隆看来,天朝物产丰富,无所不有,原不需要跟外夷进行贸易,互通有无。现在开的一个口子,不过是因为天朝的茶叶、瓷器和丝绸为你们这些外夷所需,因此特别加恩体恤的,类似于一种宽大为怀的赏赐。

    这样一来,马戛尔尼的使命就彻底失败了,不仅平等通商做不到,连改善一下在广州的英国商人的待遇,避免地方官随意加税都办不到。这个事,他们跟一起南下的新任两广总督商议,得到的回答是,如果我去了以后降低税额,将会有很多人跟着失业。但是,这个使团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。有一样意外的成果,那就是看清了大清帝国的真面目。由于使团在中国盘桓多时,尤其回程是从北京沿大运河南下江南,再转广州,所以,他们沿途考察了中国的社会、官场、军队,包括军事要塞。那时的中国人还没有丁点儿的保密意识,所以,他们想看什么都能看到。他们了解了中国社会贫弱的现实,看到了官民关系的紧张、官员的贪腐。也看到了中国几乎不堪一击的海防、贫弱的军备。虽然没有照相机,但他们随行的画师,将所看到的一切都画了下来。马戛尔尼回国之后,中国以往的神话就不复存在了。但是,马戛尔尼不肯下跪的故事,却被传成了神话。一种说法是,马戛尔尼坚持不跪,但到了大殿之上,见了皇帝,天威所致,不觉双膝跪倒。有人还为此赋诗道:“一到殿廷齐膝地,天威能使万心降。”另一种说法则是,这些夷人两腿僵直,根本跪不了。

    1816年,清朝的嘉庆二十一年,英国最后一次派使节阿美士德来华,再一次铩羽而归,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,更别说谈事了。后来,美国人也来了,所有人都卡在了双膝跪倒的礼仪上。美国人比较幽默,他们解释说,西方人的双膝,可以跪上帝,也可以跪女人,但就是不能跪皇帝。其实呢,礼仪问题的背后,是中国的开放和平等通商关系,在天朝体制下,根本不可能建立,这是个死结。英国人、美国人意图通过和平方式将中国拉入他们世界的努力彻底失败,剩下的事情,就只能是刀兵相见了。就像当年的马其顿亚历山大大帝面对那个著名的线团一样,只能用剑来对付了。

    天下体系的传统仍在延续。但大清所不知道的是,这个温柔的天下体系,已然面临灭顶之灾。

目录

《天国之惑》

两个世界的冲撞/1

World和天下/6

温柔的天下体系/13

茶叶与白银/21

鸦片的魅惑/30

林则徐登场/39

林则徐光临澳门/48

鸦片稽查戏/54

英国人决定开战/60

晦气的琦善/67

不对称的战争/73

马桶与火攻/86

凑热闹的看客/93

三元里的故事/100

两个神话/106

定海的情报/112

不贪土地的洋人/118

两个“汉奸”结束了战争/124

南京条约的悲喜两面/131

一个相国家人的“抚夷”牛皮/137

满大人来香港/142

中国兵船远航记/150

抄查琦善/157

入城的纠葛/162

修约,修约/168

亚罗号事件及其他/175

愈发不对称的战争/181

倒霉的叶名琛/190

跪还是不跪,这是个大问题/199

火烧圆明园/205

终于认账了——北京条约/219

战争的副产品——祺祥政变/225

《天国梦魇》

基督教的药引子/1

踉跄创教路/10

紫荆山的土客阴影/17

一个农民式的宗教大家庭/23

上帝降神附体/29

打碎偶像的权术与狂热/35

造反了/42

绝处逢生的奥秘/49

天父天兄下凡/58

大天堂与小天堂/65

滥官的诱惑/71

变味的乌托邦/77

滥杀的王朝/84

张乐行与苗沛霖/90

头发的故事/97

西方在天国/104

一个农民帝王的后宫生活/111

男女平等之谜/118

农民的科举/124

内讧/130

紫荆山领导集体的溃灭/139

洪仁玕和他的《资政新篇》/146

跟泥腿子比开明/153

天下不幸上海幸/162

湘军——体制外循环的机器/172

湘军是一个奇迹/179

湘军现象的魅力/186

淮军也是一个奇迹/194

满汉之间:胡林翼与官文/201

天国的宗教/208

农民天国的崩塌/217

没完没了的尾声/227

《洋务自强》

逼出来的洋务/1

谁是洋务派?/10

唉,总理衙门/18

同文馆的风波与成绩/27

泥足的巨人/37

唉呀,海军/46

官督商办之谜/53

一个官办企业的样板——福州船政局/60

曾经挂美国旗的轮船招商局/71

同治大婚的铁路赠礼/81

玩具火车推动历史/89

上海铁马路的命运/96

骡马路与火车道/103

海军学校中等生:北洋海军/111

制度的变革:《北洋海军章程》/119

水师学堂/127

北洋海军是个花架子吗?/134

从海军衙门到贵族海校/141

电线攻防战/150

有线电报这玩意/157

张之洞的大手笔——汉阳铁厂/163

出使西方的风波/171

一场耐人寻味的争吵/180

买办们/188

命运多舛的留洋事业/195

难以转型的大兵/204

八旗洋枪队/211

袁世凯和新建陆军/219

张之洞和自强军/228

一个绵延几十年的话题/235

?国的崩塌/217

 

没完没了的尾声/2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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